楔子 张国焘那会儿是真飘了。 拿下宝兴、芦山、天全三座县城，前锋直逼名山、邛崃，离成都平原就一步之遥。他给中央发电报，口气里已经带上了“中央”的味道。在他看来，这一路的胜仗足以证明主席说的“向南不利”纯属瞎扯。 可问题来了，刘湘的川军前面还跑得飞快，怎么突然就在百丈关死战不退了？ 刘湘的算盘 这事得从老蒋说起。 红一、红四方面军川西会合之后，老蒋借着“剿共”的名义往四川塞了大量中央军，又办军官训练营收买川军将领，到 1935 年秋天基本把川军整编完了。刘湘名义上是督办兼总司令，手底下 200 多个团，听着威风，实际上主力全被调到了四川边远地区。刘湘心里门清，老蒋这是要借红军的手耗死川军，自己坐收渔利。 所以刘湘给部下定的原则很实在：红军不碰川西平原，就维持对峙，绝不让老蒋捡便宜。可要是红军非要往成都平原打，那就是要掏川军的老窝，只能拼命。 张国焘不知道这个底线。 他发布的《天芦名雅邛大战役计划》，目标是一口气拿下天全、芦山、宝兴、名山、雅安、邛崃、大邑，等于直接告诉刘湘：我就是要掏你老窝。大邑还是刘湘、刘文辉这些军阀的老家，连祖坟都在那儿。 朱总司令的担心 朱总司令同意了这个战役计划，但心里的担忧压不住。他专门找指挥员们讲战术，核心就一条：部队从山地作战转到平原作战，需要一个适应过程。山里头打游击，红军是祖宗，可到了开阔地，天上飞机炸，地上重武器轰，完全是另一套打法。 徐向前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但张国焘听不进去。 川军怎么突然能打了 红四方面军翻过夹金山之后，一路打得确实顺。杨森的 20 军在懋功就被打怕了，放弃宝兴县城之前还让每个官兵背一袋大米或盐巴，然后放火把整个县城烧成废墟。郭勋祺刚升师长，心气正高，结果被当地百姓带着红军突击队攀绝壁上了大岗山，天全县城一天就丢了。芦山守了不到两天，杨国桢也弃城跑了。 十几天的功夫，三座县城到手，川军伤亡被俘过万。 但张国焘没看明白一件事：川军前面的溃败，和后面的死战，是同一个逻辑。 前面跑，是因为红军还没碰到川军的命根子，犯不着拼命。现在红军占了百丈关，再往前就是川西平原，就是成都盆地，川军所有的地盘、家产、根基全在那。退一步就是死，那就不退了。 刘湘三五天内集中了 80 个团，约 20 万人。老蒋也让薛岳的六个师从南边压过来。刘湘还发了《告剿共官兵书》，说白了就一句话：谁退枪毙谁，上一级枪毙下一级。 百丈关的血战 百丈关这场仗的惨烈程度，红四方面军之前没遇到过。 川军摆出了集团冲锋的架势，重火力打得凶，退下去又冲上来。红军这边机枪扫射，川军照冲不误。督战队把成筐的大洋抬到前沿，现场招敢死队，报名的人还真不少。打到后面双方都拼了肉搏，这在川军此前的表现里根本不敢想。 徐向前亲自到了前沿指挥所，他的判断是：刘湘已经孤注一掷，只要顶住压力，找机会灭其一部，就能转守为攻。但天上飞机轮番炸，红军在开阔地根本没法隐蔽。百丈镇几进几出，打了整整三天，红军毙伤川军一万五千多，自己伤亡也近万。 打到第七天，薛岳的六个师到了洪雅、雅安一线，川军重兵在东面，中央军在南面，合围的口子马上就要收紧了。红四方面军只能撤。 张国焘的误判 张国焘的问题不在于胆子大，而在于他只看地图不看人心。 他以为川西平原富庶，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前途光明。可他没算到，越富庶的地方，惦记的人越多。就算打垮了刘湘的川军，老蒋的中央军还在后面等着。以红四方面军那几万人的家底，跟川军拼完再跟中央军拼，根本撑不住。 主席早就说过，南下没有出路，南边的敌人力量太强，在天全、芦山建立根据地很困难。张国焘偏偏要用实战去验证这句话，结果把红四方面军拼到了精疲力竭。 西撤的时候天降大雪，部队困在夹金山以北的高寒山区，缺衣少粮。张国焘那句“打到成都吃大米”，最终成了空话。 后记 百丈关这一仗，说到底是两种逻辑的碰撞。张国焘的南下，赌的是川军不敢拼命，刘湘的反扑，赌的是红军拼不起消耗。结果张国焘赌输了。川军守的不是百丈关，是自己的身家性命，红军攻的不是一座镇子，是别人最后的退路。这仗从一开始，天平就不在红军这边。 特别